亡命天涯

    凯文在办公室里启动了与扫描器相连的膝上型电脑。他在程序中加入了一个“常用表
单”（hoilist），内含15个移动电话号码，它们的主人是FBI警探，太平洋贝尔的安全人
员和埃里克·海因茨；一句话，所有试图把凯文再次关进监狱的人。美国一些最棒的执法机
关使用同样的设备追踪贩毒集团、黑帮和其他要犯。而凯文用它来追踪FBI。
    凯文知道一部移动电话就像一台无线电收发两用机一样，既接收又发送信号。他知道每
打一次电话，就意味着向空中传播所拨打的电话号码和每部移动电话所独有的移动电话标识
号和电子序列号。他的电脑程序不断扫描常用表单中的电话，一旦FBI在他监测的地区拨打
移动电话，屏幕上立即就会显示出来。
    办公室是一家私人侦探事务所提供给他的。生平第一次凯文有了一份像样的工作，事务
所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当所里的其他侦探绞尽脑汁地花几天时间调查某人的情况时，凯文
仅凭一部电话和一台电脑以及他的富有魔力的声音，可以在几小时甚至几分钟内找到所需要
的信息：纳税情况、工作经历、信用记录、银行账户，等等。
    在凯文接受客户委托所要调查的对象当中，并没有FBi 便衣警探约瑟夫·沃勒，但凯
文还是把他列入了名单。埃里克已经转移了地址，但凯文很快又找到了他的新居。凯文在玩
一场高技术捉迷藏游戏，埃里克的失败倒也不能完全归咎于他自己。FBI人员用移动电话呼
叫埃里克新居的电话，他们甚至还在使用沃勒的名字为埃里克付电话费。
    SAS是一种功能强大的窃听工具，凯文用它来窃听FBi 的电话。有一天，凯文甚至听到
FBl警探问埃里克：“凯文会不会在监听我们？”FBI一定知道埃里克无意中泄漏了SAS的
秘密，为什么它或太平洋贝尔不对此采取补救措施呢？为什么在加州上百万部电话都有可能
遭到窃听的情况下袖手旁观呢？
    凯文知道FBI相信他无法抗拒SAS的诱惑，但他感到FBI也是如此。如果用sAS对某人
进行非法窃听只需一台PC和几条电话线，为什么FBI还要费劲去向法院申请呢（美国法律
规定，对公民进行电话窃听必须事先经法院批准）？
    事实上，太平洋贝尔和FBI是在对凯文进行窃听。他们录下了凯文对太平洋贝尔职员实
施社交工程术的录音。他们决定依此采取行动。
    哗！哗！哗！
    1992年9月28日晨，凯文的扫描器在办公室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凯文跳起身来去看电
脑。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号码：那是他家楼下的一个公用电话。
    呼叫者是该死的FBI警探肯·麦戈尔！他在往我家楼下打电话！凯文想：他们终于来了。
    他们来了十几个，把凯文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他们给凯文放了他的录音。“这盘磁带听
起来很有趣。你们还有更多的磁带吗？”凯文问。
    FBI没有，警探们也不欣赏凯文的幽默感。“时间不多了，凯文，”一个警探说话的口
吻与警匪片如出一辙。“刘易斯·德·佩恩已全部交代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好吧，你们要逮捕我吗？”
    凯文知道他们不会逮捕他。FBI的工作方式不是这样的，他们总是先搜查，收集证据，
然后才带着逮捕令来。所以凯文才会留在家里等他们。他想在FBI出牌之前先了解一下他们
手里有什么牌。
    罗斯科正在他的寓所里向FBI交代。他和凯文一样在清晨被从睡梦中吵醒，但却很开
心。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的最有势力的执法机构FBI光临他的寒舍寻找黑客活动的证据，然
而，是他了解FBI的底细而不是相反。他知道这些警探的移动电话号码、寻呼机号码。银行
账户，他们妻儿的名字，以及其他他们不想公开的私人秘密。作为凯文·米特尼克最好的朋
友和前犯罪同伙，他有机会欣赏这出喜剧。
    “你的电脑中有一些加密的文件。密码是什么？”奥内拉斯警探问。
    “有一个叫做埃里克的家伙，他是真正的坏蛋，”罗斯科用一种充满关切的语调说。
    警探们不想谈论有关埃里克的事情。
    “你用过sAS吗？”
    “你们真该阻止埃里克，”罗斯科似乎只关心这件事。
    “看，这是什么？”警探们发现了一盒藏在茶叶筒里的小磁带。
    这场恶作剧的高潮发生在几天以后。FBI把磁带拿回去播放，听到的却是埃里克有关他
如何窃听他人电话和闯入电话公司中央系统的自吹自擂。那些加密文件，由于罗斯科不肯告
诉密码，FBI警探不得不把它们送到总部，利用那里的超级计算机解密。花掉足够的时间和
足够的钱后，超级计算机会剥去第一个解密层，进入第二个。然后是第三第四第五个。
    因为如果你把垃圾层层加密，最终，甚至FBI也只能发现垃圾。
    凯文也在层层剥掉埃里克·海因茨的面具。这个家伙想毁掉他的生活。
    他发现埃里克的父亲老海因茨住在加州。
    “我能与小埃里克·海因茨通话吗？”凯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友好。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老海因茨回答。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凯文不肯放弃努力。
    在一段难堪的沉默后，父亲终于开口说：“他夭折了。”
    “天哪，那是怎么回事？”
    老海因茨警觉起来，不肯再说。凯文决定另觅捷径。一位来自社会保险署的友好而负责
的先生一天拨通了老海因茨兄弟的电话。
    “您是埃里克·海因茨吗？”
    “不，他是我兄弟。”
    “我们想跟您核实一下，”社会保险署的先生很想得到帮助，“很奇怪，我们的数据库
里有个叫埃里克·海因茨的人。”
    很快事情的真相就水落石出。在一次车祸中，老海因茨失去了妻子和年幼的儿子。凯文
弄到了官方的死亡证明，它表明，FBI密探盗用了30年前死去的小埃里克·海因茨的身份。
    凯文的缓刑期将于1992年12月7日结束，也就是说，12月8日，他就是一个自由人
了。11月6日，在离刑满只差1个月的时候，加州中区的首席缓刑官员请求法院签发对凯
文·米特尼克的拘票：
    “该缓刑犯违反了监管条例，未经授权侵入太
    平洋贝尔的电脑……。根据规定，不允许他与曾犯
    过非法或未经授权入侵电脑和电信设备罪的人员交
    往，而他却和刘易斯·德·佩恩关系密切……”
    洛杉矶检察院称拘票刚刚发出，米特尼克就不知所踪。他走之前让母亲雪莉在家里等待
警察的光临，以防止他们把门砸坏，并探查警察对他的态度。雪莉不知道儿子的下落，FBI
也没有找到什么证据：电脑、磁盘、移动电话、文字资料全都不见了，凯文只留下一张剪
报，上面刊登着记者对司法部电脑犯罪部门负责人的采访。在谈话中，几位负责人提到司法
部有一些打入数字化地下社会的隐藏很深的密探。
    凯文在“隐藏很深的密探”下面划上粗粗的横线，在旁边写下一个名字：埃里克。
    凯文心里总是放不下埃里克。所以在圣诞节的前一天，机动车辆部接到他的电话，要求
将他指定的几个驾驶执照上的照片传真给他。他想看看到底是谁要剥夺他的自由。
    圣诞节前夕是尝试社交工程术的好时机。人们往往不那么多疑，何况，电话里的凯文听
上去像自己人。他知道警察局里的规矩。
    “请等一下，”一个技术员对凯文说。凯文所要的驾驶执照的持有者可都不是寻常人
物。为了谨慎起见，他通知了本部门的调查员。
    “告诉他你正在准备照片，告诉他电脑出了点毛病，让他45分钟后再打来，看那时照
片是否能准备好。”
    45分钟后，凯文准时回了电话。“你的传真号是多少？”技术员问凯文。
    警察迅速地查到了凯文取传真的地点。中午时分，凯文迈着方步来拿传真。可是，传真
上的照片不是他想要的。那上面是一位年轻妇女。有人在开玩笑。
    “嗨，我们想和你谈谈。”4个身着便服的家伙走过来，他们可不是来和他喝一杯的。
凯文向他们走去，突然把传真纸往空中一扔。
    4人中有两人去抢纸，与凯文赛跑的选手只剩下另外两人。凯文跑过停车场，进入人行
道，他有力地摆动着双臂，大步向前奔跑。几分钟内，后面追赶的脚步消失了。一个警察超
重，另一个身材不成比例。
    穿过大街，进入居民区，凯文·米特尼克很矫健地奔跑，感觉十分良好。警察没有丝毫
的机会。
    跑出两英里之后，黑客渐渐放慢了速度。他找到一个公用电话，跟罗斯科通了话，然后
叫了一辆出租车。
    凯文·米特尼克开始了亡命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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