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罗斯科和凯文

    自从出现BBS的第一天起，就有地下BBS。“8BBs”就是其中著名的一个。
    伯纳德·克拉特（Bernard Klatt）是硅谷数以万计的技术大军中的一员，作为一名电
气工程师，他在DEC公司圣克拉拉分部负责电脑维修工作。像许多硅谷人一样，电脑一半是
他的职业，一半是他的爱好。
    克拉特是言论自由的坚定信奉者，1980年3月，他用一台PDP一8型电脑开设了
8BBS，从一开始他就决心让其成为用户的自由天堂。每个新用户登录时，都可以在上面读到
8BBS的基本规则：
    注意，讯，包内容不受限制。一切后果自负。
    对于系统上出现的内容和讯息，8BBS的管理人员不负任何责任。内容和讯息是否正确
和正当也不在考虑之列。对讯息的“秘密性”不作保证。8BBS属于“公共”媒体，不能也
不控制进入其中的讯息。
    结果，几个月之内，8BBS上就聚集了一群电话飞客和电脑黑客，把它变成了一个“技
术精英”的坚强堡垒。系统上的几百个常客狂热地献身于黑客文化，他们相信自己正在参与
一场高技术前卫运动。
    很快它的影响就遍及全国，经常一天24小时忙个不停。有人用偷来的电话信用卡号码
来逃避长途电话费，有人则互相交换非法情报。信用卡号码、电脑口令和有关电话网的技术
信息比比皆是。很难辨明一条讯息是经验丰富的专业程序员、还是一个中学生“发烧友”发
出来的。
    1980年12月，8BBS上出现了两个新面孔：苏珊（Su-san）和罗斯科（Roscoe）。他们
第一次张贴的讯息就显示了他们的天性。
    苏珊是天生的勾引者：
    信息4375号，14行
    自：苏珊·桑德尔
    致：大家
    日期：1980年12月4日04：38：02
    事由：电脑飞客
    我是电脑飞客中的新手，对系统及其进入所知有限。但我做电话飞客已有很长时间了，
精通很多玩电话的技巧……我很愿意同有兴趣交换信息的朋友聊聊，特别是聊聊电脑。顺便
说一句，我是个身高6英尺2英寸的金发女郎，有着淡褐色的眼睛，体重140磅，喜爱旅
游。要是谁知道周未有好玩的去处，别忘了告诉我……
    罗斯科则是狂做的技术神童，他给克拉特的第一条讯息就像他本人一样喋喋不休：
    信息4480号，20行
    自：罗斯科（RP）
    致：系统操作员
    日期：1980年12月6日18：38：27
    事由：罗斯科
    必须节省点空间。我是罗斯科，在洛杉矾和当地报纸上赫赫有名。我擅长“飞入”电话
和电脑，能够免费获得一切，例如航空公司机票。对你的采统极感兴趣。还没来得及阅读所
有的讯息。在一周之内，我会留下详细讯息，因为这会对你和所有的用户有极大的帮助。基
本的要求是：告诉我你所需的信息，我没有什么弄不到的……任何东西，免费的机票，免费
的电话……洛杉矾最好的电话飞客！大名鼎鼎众所周知！当地电视台介绍过我，洛杉矾最
强。有DEC系统1，2的口令，打遍48个州的电话。有许多私人账户，在接到任务后20天
内能摧毁任何系统，能破坏任何电话！！！……能通过终端控制国际刑警组织……能通过终
端获取机票……能通过终端控制电话公司……免费打电话，等等，还有更多的本事……要说
的话大多了，不知从何开始……原谅我的缺乏条理……我的电话是（213）469……给我留
言，留下你的电话号码，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搞到你的号码，但那只是在你不介意的情况
下。
    

    感谢你绝妙的系统。罗斯科。
    事实上，苏珊和罗斯科是老相识了。
    1959年，苏珊出生于伊利诺伊州的阿尔托那，还在襁褓中，她父母的婚姻就出现了危
机。后来她全家搬到加州，父母的关系日益恶化，苏珊在缺乏关怀的家庭气氛中长大。由于
无人疼爱，8岁的时候她在电话中找到了寄托，至少那里的陌生人还会说一两句安慰的话。
她和接线员交上了朋友，开始拿着号码簿随意拨打电话，不管电话那头是谁都聊个不停。有
时她还会打电话给电台的音乐节目主持人。
    父母最终还是离了婚，苏珊在八年级时退学，开始在好莱坞的大街上流浪。她没交上几
个朋友，但却知道怎样养活自己。很快她就去日落大道上与小汽车中的男人搭讪，靠自己的
肉体换取金钱。她身材高挑，还没有停止发育时就已有6英尺高，在大街上引人注目。
    在她不沿街卖笑的时候，苏珊就与毒品和摇滚乐为伍。她是一个由受伤的孩子长成的受
伤的成年人。安眠酮（Quaalude）是她逃避现实的手段，如果搞不到它，她就转向烈酒和海
洛因。母亲不得不把她送进戒毒所，但没有多久她就被突然赶出来。这其中的故事就像她的
全部人生一样扑朔迷离。按她自己的说法，她的魅力令戒毒所的男所长无法抗拒，另一种流
传在她的黑客敌人中的说法是，所里发现她在男浴室里双膝跪地，为一个男病人提供性服务。
    苏珊租了一间公寓住下，再次沉醉到电话世界中。她知道，什么时候只要她愿意，总能
进入一个任由她幻想的世界，也可以随时把它关在身后。她开始参加70年代未在洛杉矾兴
起的电话集会(telephone conference)。只要拨一个集会线路的号码，她就能与线路上的任
何人交谈，而且其他人也能听到她的声音并加入谈话。一些电话集会的参加者是中学生，还
有一些则是整日在家的家庭主妇。到了晚上，许多电话集会成了色情交易的场所，漫无边际
的闲聊转为露骨的要求。
    1980年初，苏珊发现了HOBO-UFO，这是洛杉矾最早的“合法”集会线路之一，因为线
路主人有自己的设备，而不是盗用电话公司的装置。HOBO-UFO由一个自称罗斯科的年轻大
学生在好莱坞的一家公寓里操作，每天吸引几百个参加者。苏珊迫不及待地要结识罗斯科。
她有自己的办法。她喜欢在电话中向男人描述自己，只消说自己“6英尺2英寸，金发”，
不久便会有人找上门来。不出所料，她刚刚在HOBO-UFO上介绍完自己，罗斯科就打电话来了。
    罗斯科是南加州大学商学院的学生，他的真名叫刘易斯·德·佩恩（Lewis De
Payne），是洛杉矾一带最出名的电话飞客之一。一家当地报纸《洛杉矾周报》的记者准备
写一篇关于电话飞客的报道，他告诉一些HOBO-UFO的参加者，他想见罗斯科。第二天，一
个人打来电话，滔滔不绝地报出了他的未公开的电话号码、家庭住址、汽车的年份型号，以
及他的驾驶执照号码，然后宣布：“我是罗斯科”。
    当苏珊与罗斯科1980年相识时，电话飞客活动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蓝匣子”已令
AT&T头疼多年。尽管罗斯科是TAP的忠实读者，他却看不起“蓝匣子”以及其他飞客
惯用的电子设备。他斥责“嘎吱嘎吱船长”是只会用“蓝匣子”的笨蛋。真正的飞客不应该
借助于工具，而应像魔术师一样穿行于电话网络中。而“蓝匣子”之类的设备是很容易被迫
踪的。
    电话飞客是很奇特的一群，不少人在社交场合笨拙无比，在技术能力上却高人一筹。他
们在生活中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学习更多的电话技术。一位著名的飞客乔·恩格里西亚
（Joe Engressia）是个盲人，很小就喜欢上了电话，8岁的时候就能够吹出2600赫兹的m
削他的嘴成了他的“蓝匣子”。大学毕业后，他乘公共汽车周游全国，每到一处就让导游带
他到当地的电话公司参观，触摸那里的设备，以学习有关电话系统的最新知识。他怀有的梦
想不是欺骗电话公司，而是进入电话业工作。但他“蓝匣子”口哨的名气实在太响，尽管他
的知识惊人，但仍没有一家电话公司愿意雇用他。最后，丹佛的一家电话公司给他提供了一
份网络服务中心故障修理员的工作,他的口哨从此不再响起。他想要的不过是成为系统的一
部分。
    贝尔系统需要恩格里西亚这样的人。根据罗斯科和苏珊的定义，飞客就是对贝尔系统的
运作比AT&T公司的职员还要清楚的电话爱好者。AT＆T每年因电话诈骗损失约3000万
美元，虽然相当多的非法通话是白领罪犯和想削减电话费用的小企业所为，但AT＆T决定先
从清除黑客人手。它在网络上的犯罪“热点”布置了监测仪器，扫描上千万次的通话。到
80年代早期，自动扫描己成为常规的做法，贝尔实验室还专门开发出一套程序，用。以侦
察。追踪“蓝匣子”。借助日益精密的扫描装置。嵌入电子开关中的侦测程序。还有越来越
多的举报者，AT＆T抓住了数以百计的“蓝匣子”用户。
    相对于“蓝匣子”，罗斯科更喜欢利用新近电脑化的电话系统中的漏洞。他向来不是个
谦虚的人，声称他对电话系统及控制它的电脑的了解具有全国一流水平。虽然绝大多数飞客
把盗打电话的艺术视为躲过电话公司的手段，罗斯科却认为它是一个潜在的武器。只要进入
了电话公司的电脑，他就可以改变号码。切断线路或给别人送去上千美元的账单。但很多特
别的窍门他都是跟凯文·米特尼克（Kevin Mitnick）学来的。他曾以一种崇敬热爱的口吻
对《洛杉矾周报》的记者说，要是你以为我是电话天才，那应该见见凯文。
    1978年，罗斯科在业余无线电网络上认识了凯文。有一天，当他打开收音机时，惊讶
地听到两个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在激烈地争吵。有一个人斥责另一个叫凯文·米特尼克的家伙
使用盗来的MCI电话公司的代码通过无线电非法打长途。那时罗斯科对电话和电脑一无所
知，但从辱骂的腔调上判断，要么这个凯文做出了可怕的事情，要么对方不公平地冤枉了
他。罗斯科怀疑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把争吵整个录了下来，插进去问凯文是否需要这盘录
音。凯文感觉到他可能是自己的盟友，就给罗斯科留了电话。罗斯科后来发现，凯文给他的
号码属于电话公司的内部线路，是藏在网络中供维修工人测试电路时用的。他立刻喜欢上了
这个小他3岁的年轻人，凯文似乎对电话懂得很多。他开车去见凯文，给他录音带，两人的
友谊就这样开始了。有时凯文从他在圣弗南多谷的家打电话到罗斯科在好莱坞的公寓，一谈
就是几个小时（当然，电话是圣弗南多谷付费的）。当罗斯科问他一个高中生哪来那么多钱
打电话时，凯文只是哈哈大笑。
    10多年以后，这个默默无闻的高中生，一跃成为美国家喻户晓的人物，“成为满怀恶
意的电脑黑客的噩梦般的象征”（海夫纳与马可夫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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