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翌日，克丽斯廷没有上班，而是慵懒放松地休息了一天。自从扮演窃取胡佛指
纹的杀手以来，她一直在阅读各种版本的拜金图利的杂志和刊物，出钱雇佣刺客的
念头总是令她心驰神往。虽然她决不会轻举妄动，可强烈的好奇心仍使她不能自已
地翻看那类读物，猜测那些人的身份及模样。近来她无暇读杂志，可却在互联网上
发现了形形色色以金钱为目的，或雇人行凶的网站。数月前，联邦调查局断然采取
措施，强行将其中几家最危险的网站关闭。今天，她回到家后便打开电脑，在布告
板上随意浏览。
突然，屏幕上的一个网站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仔细查看，发现那是一个专门寻
求“胡佛”援助的网站，甚至还赫然注上了回复的电子信箱。她轻点鼠标，继续浏
览。结果又查到了若干请求“胡佛”提供服务的布告板，邮件的地址皆出于一处。
克丽斯廷感到既困惑又奇怪，但不忘告诫自己谨慎行事。因为了解胡佛一案的
人屈指可数，而知情者不可能斥巨资招募人手。她百思不解地暗自发问： “他们
会以何种方式提供这类服务呢? ”
她决定铤而走险地去探查其中的隐秘。首先得想出一个两全其美之计，使电子
邮件能够不留一丝踪迹地发出，以防居心叵测之人追根究底。思忖片刻，她有了主
意，于是便来到国立大学的公立图书馆。那里每天有数以千计的人熙熙攘攘进进出
出，不啻为一个理想之地。她在一排排电脑旁徘徊，发现有个男人正在键盘上敲击
“越期未归”，便驻足察看他的一举一动。那个男人先把用户名输入电脑，随之，
手指敏捷地在键盘上移动，输入密码。克丽斯廷不动声色地将他的密码一一记下。
然后，信步踱到附近的书堆旁边，耐心地等候时机。
大约过了一小时，那个男人终于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径直朝出口走去。克丽
斯廷找到他刚用过的电脑，轻击键盘，登录到美国在线。接着她分别把用户名“狂
人”，及密码“胜者”统统打进电脑。果然不出所料，数秒钟之后，她如愿以偿地
进入“越期未归”，立即把事先已拟定好的邮件内容输入键盘。
寄往：寻觅援助一栏
发自：胡佛
你的信息已阅，本人颇感兴趣。
回信请明确目标和费用!
务必在三十分种之内回复，否则，我将遁世无迹。
发出以上邮件之后，她把电脑关闭，走出国会图书馆。
她的下一目的地，则是位于34号大街的查尔斯·施万伯商行。商行的大厅里设
有许多台电脑，专为客户查询投资组合提供服务。在那里，她只须轻点鼠标，便可
以在“越期未归”网站登录。
途中用去了四十分钟的时间，正好赶上收取回复的电子邮件。惟一令她担心的
是，“狂人”能否接收所发出的信件。
赶到查尔斯·施万伯商行之后，克丽斯廷打开一台电脑，看到回信已到。
信中的要求及提出的薪水数目之丰厚令她震惊不已，这可是她所听过的最为昂
贵的一份合同。有人想证实，接受此项工作的确实为“胡佛”。
信件内容如下：
首先，对你上次出色的表现予以祝贺。我们这里有各种棘手的项目要处理，希
望你乐意施展自己的才华。每一项目的酬劳为五百万美金。
在你收阅或下栽此信的两小时后，在同一网址里你将会收到另一封邮件，内有
逐条阐释。每封邮件将以三十分种时间发送一次。获取后十分钟，邮件里的内容自
行删除。
如果你决定参与，请在“彭尼购物在线”网上刊登一份广告。其内容应为：五
美金解决一个项目。并以反向顺序的方式注明你的账号，附上国家及银行的名字。
随后，第一笔定金便为你存入银行。两小时后，如未得到新的指令，我们会为你承
接的每项任务投放二百五十万美金。
邮件的内容令克丽斯廷感到难以置信。她很想把其内容打印出来，但发现商行
的电脑没有与打印机连接。当她点击保存时，信件突然从屏幕上消失殆尽。
这封邮件是她亲眼所见，其真实性不容置疑，她认为，辛迪加集团里有人企图
用移花接木之计策划行动。
然而，邮件不同寻常的内容却令她疑虑丛生，倍加警惕。发信的过程极其复杂，
除了程序设计员，不可能是常人所为。这就表明斥巨资雇佣杀手的不仅仅是发件人
所为，一定有人在幕后指挥。可他与发信人一样深藏不露，难以捉摸。眼下，她必
须等待下一封邮件的出现，查看其真实意图。她没有动身回家，而到近处的一座公
园里消磨时光。
她找到一家电脑咖啡馆，便走了进去，坐在一台机器前，静静等待。果然半小
时后，第二封邮件准时发出。内容仅为四人的姓名、地址、就职单位及电话号码。
这四人分别为：保罗·塞得斯、劳拉·金斯曼、费德曼法官和沃尔特·布鲁克。
克丽斯廷只感到一阵眩晕。联邦调查局查获这四人还不出四十八小时，可这一
绝密情报却已泄露出去，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特别行动小组里一定有人向辛迪加集
团暗中传递消息，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的。整个调查行动将濒于危险的境地。
这段意想不到的插曲让克丽斯廷感到费解，她渐渐理清了思绪，断定塞得斯和
布鲁克为辛迪加集团的核心。她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电脑，望着屏幕由彩色斑斓的
彩虹切换为一轮弯弯的新月，直至画面不复存在。
她禁不住为这种销毁信件的绚丽方式喝彩。可转念倏地发现，正是这种独具匠
心的删除方式，使她可以溯源而上，最终查明发信人的身份。不过，此刻她面临着
两大难题：怎样对付这份合同? 以及特别行动小组的案情怎么泄密的?
后者至关重要，容不得片刻耽搁，必须立即向局长披露。可怎样行事而不引起
别人对自己产生疑心呢? 克丽斯廷苦苦思索着，脑海中浮现了几种方案。她决定编
织一个谣言，把合同之事透露给联邦调查局的密探，借他们之口使局长知晓此事。
主意拿定，她仅仅打了两个电话，问题便迎刃而解。履行刺杀合同的事则又当别论。
她的夙愿是将塞得斯和布鲁克彻底击溃。那么，为何不让他们尝尝倾家荡产的滋味
?克丽斯廷深知，仅一项合同将需投入大量繁复的监控、极大的耐心、周密的计划和
充足的资金。但就她目前在联邦调查局引人注目的地位而言，签订两个合同则是天
方夜谭。她的目的是，利用联邦调查局已有的详细资料，精确地查出对方身上的致
命弱点。然后乘虚而入，将其置于死地。
尽管她的直觉警告她接受这份合同风险重重，但她不愿轻易放过为父母报仇的
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是她扮演胡佛杀手以来，所遇到的最为严峻的挑战。此刻她主
意已定，准备接受这份合同。
对克丽斯廷来说，散布耸人听闻的谣言是驾轻就熟之举。然而要想不露任何痕
迹地把资金转移，需要颇费一番脑筋。
多年的经验告诉她，通过电话进行资金转移，肯定会留下让人跟踪的隐患。现
在，除了采用老一套办法，别无选择。
克丽斯廷拨通几家瑞士银行的电话，要求开立一系列账户。然后，她又电告其
他几家国外银行，开立若干附加账户。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一家信誉良好的快件投
递公司。该公司以办事谨慎、稳妥而遐迩闻名，联邦调查局常利用此项服务传递机
密情报。三个小时后，她的行动方案一一到位，等待实施。
遵照她的指令，快递公司将派人从银行提取钱款，分别存入她刚开立的四家瑞
士银行账户之中。为此，克丽斯廷将支付五十万美金的费用。事毕，她通过电话把
钱款分为较小数额，汇入巴哈马的一家信托机构。转而再取出，存进CC一家享有三
个律师事务所保护的银行里。CC的银行业务为客户及其账户设置了比瑞士银行更加
安全、更难以探测的保密网。如果客户通过其律师之手将钱存入，将受到双重的严
密保护，以防泄露其身份及金额的数目。为了加强防范，确保万无一失，克丽斯廷
特意委托两家律师事务所，负责受理她的账户。即使代办此项业务的主要律师知晓
她的账号，也根本无从查到她的姓名与身份。
当这一切都已落实之后，克丽斯廷便在“彭尼购物在线”网上登了～则广告。
她准备两小时后，检查她在CC的银行账户，弄清钱款是否存入。如今，为了慎重起
见，人们支付一笔不大的佣金，委托律师理财已是司空见惯之事。克丽斯廷账户的
最后数字将达到八百五十万。
克丽斯廷终于打道回府。迈进家门后，她恣意地冲洗淋浴了很久。她不想出门，
便煮了少许汤，把剩余的意大利面条加热，简单地吃了顿便餐。饭后，她爬上床，
准备好好休息一番。自参与调查此案以来，她还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半夜时分，
床边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把她从睡梦中唤醒。朦胧中，她抓起枕头
堵住自己的耳朵，希望听不见铃声。可没想到应答机中却传出斯科特惊恐不安的声
音。“克丽斯廷，我是斯科特，你要是在家的话，最好起床。我们遇到麻烦了。”
克丽斯廷连忙扔去枕头，看着床边柜上的钟，违心地拎起了话筒。
“斯科特，现在是凌晨3 点钟，我需要休息。”
“很抱歉，克丽斯廷，你今晚不会再心安理得地休息了。菲力恩局长不知为何
缘故，大为光火。他下令今早召开紧急会议，而且语气专横，不容丝毫商量解释的
余地。听起来，像是我们中有人惹火了他。”
“几时召开，地点在哪里? ”
“会议室，他要求我们务必在5 点钟赶到。”
“5 点! 天哪，斯科特，究竟是什么紧急事情，不能等到上班的时间? ”
“我也一无所知，不过他似乎极为恼火。我可不敢迟到。”
克丽斯廷挂断电话，把闹钟拨到3 点45分，希望自己能再睡四十五分钟。可睡
在床上思前想后，辗转难眠，搜索枯肠也猜不出什么事情使局长心急火燎地召集他
们。谅必自己散布的谣言不会那么快地让他有所耳闻。
在去联邦调查局的路上，她上网查询了CC的账户，发现八百五十万美金已存入
她的户头。虽然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仍禁不住深感惊异。不管把钱投入银行的
人是谁，此人坚定不疑地认定，捕获胡佛杀手将是件稳操胜券之事。当她把车驶进
联邦调查局时，看到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停放着菲力恩局长和马提内兹的车。数小
时后，供职于胡佛大厦的众多雇员才会到这里上班。
克丽斯廷跨进了会议室，房间里的气氛沉闷，人人的脸上都挂着郁郁不乐的神
情，显然都是迫不得已从床上爬起赶到这里的。然而，局长却没有道歉之意，他怒
形于色地说：“请原谅，这么早把你们唤醒。今晨1 点我睡得正酣时，接到缉毒局
的电话。我的睡意顿时荡然无存。他们一位卧底特工得到了一份秘密情报，我认为
事关重大，刻不容缓，必须尽快把你们召集到此。”
“看来辛迪加集团的商人，或跨国犯罪之徒，不管对那帮人冠以何种称呼，其
魔爪已伸向我们。而几天前，我对他们的存在还一无所知。你们也许想象得出，我
决不会乐意在凌晨1 时，从缉毒局首脑的口中听到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人人都疑虑重重地打量对方。局长停顿片刻，以加强效果。
“那些商人，暂且这么称呼他们，为了确保其贪赃枉法的罪行不被察觉，公布了一
份合同，索取保罗·塞得斯、费德曼法官、司法助理劳拉·金斯曼，以及我们的头
号嫌疑犯沃尔特·布鲁克的性命。”说到此处，局长又停了下来，朝整个房间扫视
一遍。“如果你们仍未听懂的话，我就直言不讳地说出心中的困惑。
“第一，我们查获这四人的罪行还不出四十八小时，外界究竟通过何种渠道得
知，并将他们暴露的呢?
“第二，知晓这四人姓名的人，仅限费德曼及在座各位。费德曼沦为阶下囚，
上厕所甚至都由卫兵押着。显然，泄露情报之事出自我们内部。
“第三，现在必须要设法对这四人加以保护。但如果不能及时阻止情报的泄露，
将很难遂愿。
“所以，把你们召到这里的目的是，为查清谁泄漏了天机。接下几天，我们都
得待在这里。此事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
当局长阐明自己的观点时，人们都屏息静气，不敢稍动。他意识到这一点，于
是便口气婉转地说：“是的，我不相信特别行动小组会出现叛逆之徒。也许他是无
意之中走漏风声。反之，我们只好采取非常手段，包括使用测谎仪。现在两人分成
一组，每人必须如实地回忆过去四十八小时的具体活动。”
弗雷迪·马提内兹的面孔涨得通红，他开口对局长说：“请原谅，我能私下与
你说几分钟吗? ”
“现在不行，我要查明此事的真相。”
“我能帮助你查清真相。”
“看在上帝的分上，快把你知道的事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局长先生，我认为这里不会有人蓄意泄密。你能否告诉我，这份合同的情报
来源于何处? ”
人们都困惑不解地注视着马提内兹。
“我所了解的是，缉毒局从蛰伏在美国最大一家贩毒集团高层的一位特工那里
得到的情报。”局长答复道。此人打进这一集团已有数年，并成功地使缉毒局破获
了几起贩毒交易案，其情报的可靠性是不容置疑的。“
“我并非怀疑这点，局长先生，实际上，我能够证实这一情报确凿可信。但我
想知道，他从何处获得这一情报的? ”马提内兹坚持地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既然你能证实它，又何必要求知道其来源呢? ”
“这与情报的来源至关重要，它将为我们提供胡佛一案的主要线索。”
“据我们所知，此人每隔三日与其上司联络，除非遇到昨晚那种十万火急的情
况。等他下次联络时，我们可要求缉毒局向他查询情报来源。我认为美国贩毒集团
与此事有关，但不能让他冒险去探听更多的消息，以防他暴露。”局长解释道。
“这点我理解，但我必须要查明，他从何人那里了解这一合同的。”
局长失去了耐心，冷冷地说：“你对这份合同了解多少? 你怎么能证实这一情
况的真实性? ”
“辛迪加集团根本就没有缔结这份合同。事实上，他们可能对此事一无所知。”
“你说什么，弗雷迪? ”局长紧追不舍地问。
“先生，这份所谓与那四人性命攸关的合同纯属无稽之谈。我为了捕获盗窃胡
佛指纹的杀手，故意在那种人喜欢浏览的网上登了一则广告，招募诸类杀手，并许
以高额酬金。我认为这笔丰厚的酬金将使之垂涎欲滴，欲罢不能。如他果真前来应
聘，我们就能追踪觅影，步步为营，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马提内兹这番解释不仅令局长，而且使在场的所有人瞠目结舌。克丽斯廷心中
一凛，骇出一身冷汗。她万万没有料到，马提内兹会想出如此诡谲怪诞之招，而且
此招已经初步奏效。他诱使自己接受了这份合同，因而比任何人都更为虎视眈眈地
逼近自己。正当她在苦苦思索脱身之计时，听到局长声色俱厉地在斥责马提内兹。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 天哪，身为堂堂联邦调查局官
员，你怎能不经我的批准，擅自干出这等有悖常理之举。
“我真难以想象，你为了抓住一个杀手，竟然出价悬赏缉拿四人的头颅，这简
直是恣意妄为。你根本无权如此行事。在我们的社会里，任何人都无权做出置别人
性命于不顾的事情。老实告诉我杀手有没有接受这份合同，要是他真的接受，他们
四人早已一命呜呼了。”
“不，先生，杀手永远不会靠近这四人。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查不出杀手的踪影，
我会取消这份谋杀合同。”马提内兹力图让局长安心。
“迄今为止，这是我所听到的联邦调查局探员做出的最为愚蠢之举。你的追捕
工作进行到何种地步? 依我所见，杀手拥有极为可靠的情报网，他能够对任何人下
手。你怎能想当然地认为，一旦他被你雇佣，会让你随心所欲地操纵? ”
“先生，为了引蛇出洞，我只得铤而走险。再说，有时为了达到某一目的，不
得不见机行事，稍稍逾越联邦调查局的某些固定程序也是迫不得已之举。”
“你的神经是否正常，弗雷迪? 开展一项困难重重的调查工作与雇佣一个臭名
昭著的超级杀手有着天壤之别，岂能混为一谈。记住，我们是联邦调查局，不是从
事秘密谋杀行动的中央情报局。倘若合同上四人真遭不测，我将亲自把你送上法庭。
此刻，我真感到一筹莫展，无计可施。惟一肯定的是，你决不能等到四十八小时后
再取消这份合同。会议一结束，必须立即找到杀手，宣告此份合同无效，并对那四
人进行监护。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作出这等傻事。”
“先生，盗用胡佛指纹者是联邦调查局有史以来所遇到的最危险的杀手。他在
光天化日之下，残忍地将前任总统杀害。对这一罪不容诛的要犯，我们应不惜一切
代价将其缉获归案，而按部就班地调查很可能难以奏效。”
菲力恩局长突然感到心力交瘁，他疲惫不堪地说：“弗雷迪，你怎么还不明白，
他只是一件杀人工具而已，真正可怕的是其幕后指使者。”
“这点我很清楚，先生。眼下，我的部下正从预付给他定金，以及发送电子邮
件的布告牌着手，寻觅他的行踪。此外，我们还设法从‘彭尼购物在线’网上查询
他的账户记录。你放心，不出四十八小时，我肯定能将他绳之以法。”
“你真会稳操胜券? 你发现了蛛丝马迹吗? ”
“没有，先生。但根据他在布告牌上的留言，经过周密的分析，几天之内就能
查清他的身份。”
“几天之内? 届时，杀手可能早已履行合同上的指令。你决不能耽搁，否则，
那四人将白白丢掉性命。顺便问问，你给他的定金为多少? ”
“我已向瑞士一家银行汇去一千万美金。”
“你说什么? 一千万美金? 上帝啊，弗雷迪，你怎能如此随便地一掷千金! 谁
授权让你做出这等荒唐之举? 再说，未经我的首肯，你这该死的家伙又是从何处弄
到这些资金的? ”
“局长先生，我手上持有一批犯罪集团的赃款，总额近四千万美金。我想，国
会一定会把它用于此案的侦缉调查中。”
“国会未必会料到，它竟被用来支付谋杀四位公民的合同。”局长出言不逊地
指责道。
“先生，我确信，国会准备把它用于搜索窃取胡佛指纹的杀手。”马提内兹振
振有词地抗辩道。
“弗雷迪，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胡佛指纹一案与我们目前的工作风马牛
不相及。你为了抓获一个杀手，不惜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而且还使四人的性命危
在旦夕。我要你尽快找到这个杀手，立即解除这份合同，追回一千万美金。”
“在我们的钱被汇进瑞士银行后，查到这个账户刚刚开立。”
“这么说，钱款可以追回了! ”局长紧逼着问道。
“我不敢断定。我们把钱存储后，随即对这家银行的巨额转账实施了严密的监
控。按惯例，这笔资金将被取出，分别转汇入数家银行，直至他确定安然无虞。”
“依你之见，钱仍在银行，是不是? ”
“是的，先生，至少我认为是如此。我说过，他将把钱提出，再转入其他若干
银行。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任何动静。我们已侦查到几起数目与我们相同的电
汇转账，但发现均为正常合法的行为。所以，我相信钱仍旧在银行。此刻，我的部
下正在试图查明那个账户所有人的身份。”
“好吧。谈谈你的其他线索。刚才你提到‘彭尼购物在线’网，这又是怎么回
事? ”
“我要求，签约杀手在‘彭尼购物在线’网上给予回复。如此一来，我们就多
了一条追寻他的途径。”
“他作出反应了吗? ”
“是的。他通过‘彭尼购物在线’网，告诉我们四份合同他全部接受。”
“你从他的电子邮件中有何发现? ”
“目前还没有，先生。回信像是出自一个衣衫不整的黑人青年，而且是付现金
上网发出的。所以，想找到他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我本以为他会用电话或信用卡
的方式上网。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能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破绽，查出他的真名实
姓。”
“我想你大概忘记告诉他这点了。”局长冷冷地讥讽道。
“先生，杀手肯定会上钩的，我深信不疑。我想见到那位卧底特工，亲自询问
情报来自何处。因为把情报透露给他的人，肯定与杀手有着直接的联系。一旦找到
他，就能够查出杀手的身份。”
“缉毒局未必肯这么做。他们对潜伏的秘密特工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和财力，并
时时为他的生命安全担忧。倘若不会引起贩毒集团猜疑，他们或许愿意告诉你一些
详情，但我不能强求他们。”
“先生，如果他们怕他因此而暴露身份，我们会采取措施，并对他加以保护。”
“我看他们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一点，而是不准许任何人接近他。”
马提内兹渴望亲自与秘密特工对话。但他很清楚，局长已被此事搅得心烦意乱，
不敢继续催促，说不定自己的饭碗将因此丢掉。看得出，局长对一千万美金之事极
为恼火。他刚想张口回答，突然会议室的电话清脆地响了。
弗朗辛起身接了电话，她对局长说：“先生，是吉布森特工打来的，他要求与
集团犯罪处副处长马提内兹通话。”
菲力恩局长的脸猛地涨红了。“吉布森! 告诉他，我们正在开会，结束后再给
他回话。”
弗朗辛把局长命令转告给对方，接着又向局长请示：“先生，他说情况紧急。
并说马提内兹吩咐过，如钱款之事出现了新的变故，即使他在开会，也得立刻向他
汇报。”
“是不是那一千万美金的事? ”局长转向马提内兹。
“是的，先生。”
“既然如此，让他迅速赶到这里，对我们全体人员汇报。”
弗朗辛对电话的另一端再次转述了局长的命令。吉布森立刻起身上路。
局长仍忿忿然地指责马提内兹。“弗雷迪，近来你对事情的判断能力令我深感
忧虑。你怎能信赖吉布森，竟放手让他处理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你忘了他是因泄
密而被扫地出门的吗? ”
“我需要帮手才能展开胡佛指纹的调查工作。但人手不足只能起用他。再说他
对银行业务极为娴熟，有着丰富的经验，并在安装电子设备等事上非常卖力，我相
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你放心，秘密的情报事宜我不会让他插手的。”
“哼。话虽如此，可事实上，你挪用政府的资金支付这份谋杀合同，难道不是
秘密之事? ”
“先生，我是说他仅了解此事，也只是在为此事工作，仅此而已。”马提内兹
惴惴不安地说。
这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弗朗辛把门打开，吉布森低首垂目诚惶诚恐地
步入屋内，径直朝马提内兹走去。局长拦住他问道： “吉布森，你的情报要是与
一千万美金有关，不妨说出让在场的各位都听听。”
吉布森很是为难。他知道应先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汇报，可又不敢违背局长的命
令，只好歉意地望了马提内兹一眼，然后向局长如实禀报。
“先生，据刚收到的有关那个账户的最新报告说，由于银行对其客户承诺保密，
拒不透露客户的身份。在我们的强烈要求下，副行长亲自核查了那账户。结果我们
被告知，此账户里已分文全无。”
“见鬼，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分文全无? ”局长气急败坏地逼问道。
“这笔钱款在存入后不到十五分钟即被人取出。”吉布森答道。
“弗雷迪，你不是说，如果有人转移钱款，你一定会发现吗? ”
弗雷迪·马提内兹惊愕不已，一时语塞。吉布森继续道：“先生，我们配置了
最先进的电子侦查设备，任何电汇转账，哪怕是转到天涯海角，我们都能把它找到。”
“很好，你的言下之意是知道了这笔钱款的下落? ”
“这点我无法肯定，先生。我们一直期待这笔钱会以电汇的方式转存到若干不
同的银行，直至最后汇存到某一处。可遗憾的是，它并不是通过电汇方式提取的。”
“你说清楚些，到底是怎么取走的? ”
“有人亲自来到银行将它取出。”
“这么说，有人竟堂而皇之地来到银行，将一千万美金取出，随身带走? ”
“正是这样，先生。”
“弗雷迪，你在这家银行安插了线人，是吗? ”
马提内兹仍惊魄未定地摇摇头。吉布森接着说：“不过，我们确实得到了取款
人的相貌记录。”
“总算还有点收获。你要求当地警察局，将他拘捕审讯了吗? ”
“没有，先生，我想应先征得集团犯罪处副处长马提内兹批准。”
“此人会不会是盗用胡佛指纹的杀手? ”局长问道。
“不会，先生。根据记录在案的情报：此人与刺杀前副总统坎菲尔德的凶手毫
无相似之处。他是个白人，年约七十，一头长发，留着山羊胡须，戴一副眼镜，身
穿白色的西服及红领结，手持一根珍珠镶柄的藤杖。”
这番描述令在座的人忍不住发出一阵窃笑。菲力恩局长正颜厉色地说：“我看
不出有什么可笑之处。吉布森，你明白他们为何要笑吗? 因为，你所描绘的正是肯
德基快餐店的桑德斯上校。让当地警察局处理此事，或许在桑德斯上校的背后，能
发现胡佛杀手的蛛丝马迹。有办法追回这笔钱吗? ”
马提内兹沮丧地摇摇头。 “毫无办法，先生。胡佛杀手精于此术，技高一筹。
我们本以为他会藏而不露，避重就轻地利用错综复杂的转账程序。可没料到，他竟
派人亲自提取。由此看来，恐怕无法从钱款方面追踪他了。”
“上帝啊。弗雷迪，为了这个杀手，你处心积虑地炮制了这份合同。然而，当
他真的现身之际，你却毫无防备，眼睁睁地让他携款扬长而去。你很清楚，我们正
紧张有序地调查辛迪加犯罪集团的幕后操纵者，希望了解他们对政府的渗透达到何
种程度。但由于你的愚蠢，迫使我们将投入全部力量，保证这四人性命无虞。快点
告诉我，你有办法取消这份合同吗? ”
“我不能保证，先生。不过我们手中还有一些渠道，可以找出他的行踪。”
“说出来，让我们大家见识见识。且慢，先听听我的分析：你雇佣了一个国内、
或许是世界上最为可怕的超级杀手，要他除去四位公民的性命。为此，你擅自动用
了联邦调查局巨额资金，作为酬金。可事与愿违，你不仅不知钱款的去向，而又无
法通过广告或因特网寻觅他的踪迹，除非他送你一份注有回信地址的电子邮件。简
而言之，你与当初接受这份工作时一样，仍茫然不知他的下落。怎么样，我所说的
都是确凿的事实吧。”
马提内兹试图力挽残局，为自己开脱罪责。“我们已获悉，假若他亲自取钱的
话，他仍滞留在欧洲。一旦他返回美国，我们可在海关将他抓获。我们还有几天，
完全能够充分作好准备。”
“弗雷迪，你难道还不理解我的意思? 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你得尽快找
出这个签约杀手，取消这份合同，追回钱款。否则，我将亲自把你送进监狱。明白
了吗? ”
“明白了，先生。”马提内兹理屈词穷，不敢拂逆局长的旨意。
“汤姆，胡佛一案仍旧由你负责。弗雷迪，你把所有情报、线索、记录在案的
资料统统移交给汤姆。你现在要做的是，全力保护合同上那四人的生命安全。
“斯科特，你负责监督他的每一个行动计划。弗雷迪，你的职业生涯已彻底结
束! 我惟一要考虑的是何时把你送上法庭。听着，倘若这四人真的死于非命，你将
首当其冲受到指控。”
克丽斯廷仍默默无语地回顾这令人惊悸的一幕。虽然局长痛斥马提内兹的行为
虚妄离奇，可她深知，此举使他比任何人更为接近探明胡佛指纹一案的真情。
可怕的是，他的诡计确已得逞，克丽斯廷落入其精心设置的圈套。幸好她在关
键时刻，依从了自己的直觉，采用了谨小慎微的措施：借用快件投递公司之手把钱
取出，发出接受合同的广告时，启动了电脑双盲程序，使之随即杳无踪迹。
然而，百密必有一疏，把合同透露给上司的秘密特工，则是她惟一的破绽。长
期以来，他一直被视作可靠的信息宝库，可一旦被其上司深究，克丽斯廷担心他不
会守口如瓶。日久天长，经过仔细盘问，联邦调查局最终会对她产生怀疑。此外，
作为支付秘密联络员酬金的依据，她手下联络员的姓名都已列入局长的名册。
克丽斯廷虽神态自若地端坐在桌旁，静听着渐趋尾声的讨论。可她私下里却深
感忐忑不安，如梦乍醒。眼下她只能以静制动。
真正令她忧心忡忡的是，马提内兹最终会提出与保罗·塞得斯和沃尔特·布鲁
克见面。经过合同一事，她已意识到马提内兹并非是个碌碌庸才，不敢再掉以轻心。
要是他们在会晤时，相互交换各自的记录，其中一人很可能会回忆起，三十年前那
个夜阑人静的晚上，一个黑皮肤的小姑娘出其不意的逃遁之谜。
不过，联邦调查局不至于现在对她顿生狐疑，把胡佛一案与她相连。但从今以
后，此案的调查范围可能会缩小，仅限于能接触到机密文档资料的政府雇员。根据
胡佛杀手的每次案发时间，雇员们必须得解释自己在此段时间的工作日程及度假活
动，这一系列例行公事的审查将接踵而至。考虑到这些，克丽斯廷当机立断，将以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除去合同中至少一人的性命，以此保护自己。她很清楚，这是
一次危机四伏、如履薄冰的行动。因为，等候她的不仅有急欲将功补过的马提内兹，
还有联邦调查局训练有素的精兵猛将。
令她欣慰的是，局长对马提内兹的行为深恶痛绝，不会同意他与塞得斯相见的
请求。她坚信只要局长严格控制他的行动，自己仍有机会弥补先前的疏漏。
然而，局长做梦也不会想到马提内兹成功地惊动了胡佛杀手。只不过他的部下
才疏学浅，使他孤掌难鸣。克丽斯廷为此感到庆幸不已。否则，她或许与费德曼法
官一样早已身陷囹圄。
一想到真正能够欣赏马提内兹的出色之举的惟有自己，克丽斯廷不禁哑然失笑。
实际上，局长本应该可以被他说服的，可联邦调查局一直是男性主宰的领地。尽管
它极力维护公民的种种权益，声称人人机会均等，可决不会相信一个屡次作案，神
出鬼没的杀手竟是个女人，更不会想到她是非裔美籍女人，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时，她听到菲力恩局长告诫众人，要集中精力搜索胡佛杀手，竭尽全力保证
合同上四人的生命安全。但他强调，其宗旨仍为查明辛迪加犯罪集团的罪状，彻底
将其摧毁。散会前，他要求汤姆增强海关及边防站的检查，一旦杀手踏上美国的土
地，立即把他擒获。话虽如此，他很清楚地知道，仅凭杀手的录像资料，试图在海
关将他缉拿只不过是句空话而已。
会后，局长向克丽斯廷示意要她留下。当其他人都已离去，局长开口道：“克
丽斯廷，我准备让你担任集团犯罪处副处长，取代马提内兹。待此案降下帷幕后，
我就将这一任命公布于众。我相信，你很快会成为联邦调查局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
集团犯罪处副处长。”
这正是克丽斯廷自跨入集团犯罪处以来梦寐以求的夙愿。但此时此刻，她竭力
抑制住自己的激动，毕恭毕敬地挺立在局长的面前，喃喃地说：“谢谢长官。”
--------
亦凡扫校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