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文人雅士
六十
他曾经是一个南部的绅士。
一个文人雅士。
现在,他是洛杉矶最最高雅的绅士。
无论在哪里,他始终是个绅士,是个温文尔雅的男子。
橘红色的太阳将它的光辉缓缓地倾洒在太平洋上。威尔。鲁道夫医生漫步在洛
杉矶的麦尔罗丝大道上,对眼前的美景惊叹不已。
文人雅士今天下午是出来“采购”的。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的景象。
这繁忙的街景使他想起了一位风格刚硬的侦探小说家,大概是雷蒙德。钱德勒
吧,曾经写过的一句话:“加利福尼亚,一个百货商店。”时至今日,这个形容还
是这么贴切。
他所观察的女人大多数在二十出头到二十五六岁。她们都刚刚结束了一天乏味
的工作,从世纪路一带娱乐区的那些广告行、投资公司或律师事务所里出来。她们
当中有的穿着高跟鞋,有的穿着厚底鞋,有的穿着贴身的化纤的迷你裙,偶尔还可
以看到几个女人穿着紧身衫。
他听着身边一些女人身上轻软的衣料发出沙沙的性感的摩擦声、脚下的名牌皮
鞋发出铿锵有力的咔咔声、有些女人穿的牛仔靴发出沉闷的声响。这种皮靴价格不
菲,一名真正的西部牛仔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文人雅土觉得有点热了,心里也开始躁动了起来。不过这种躁动的感觉倒令他
颇为惬意。加利福尼亚的生活真好,这里的确是他梦想中的百货商店。
最最过瘾的是,做出最后的选择之前的那些热身的过程。洛杉矶的警方现在仍
然被他搞得不知所从。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们会把这一切搞清楚的,但也许他们永
远都会被蒙在鼓里。他干得实在太巧妙了!他是当今当之无愧的作案高手!
他慢慢悠悠地来到拉波和费尔法克斯这两家商店之间,闻到一股浓郁的麝香和
其他花香混杂的香水味儿,还有带甘菊或柠檬味道的洗发水的香气,店里面的那些
皮革手提包和裙子也散布着一股特殊的气味。
所有这一切都在向他挑逗,但他却甘心情愿地接受这种挑逗。这些风骚可爱的
加利福尼亚女人专门喜欢来勾引他。这简直是个绝大的讽刺。
他像不像一个跑进糖果店里面的可爱的乖孩子?今天他想给自己挑点儿什么糖
果呢?
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没穿袜子的小丫头怎么样?还是那边的那个穷人喜欢的
那种没有格调的姑娘?要不然就是那个穿着黑白两色套装的风骚娘们儿?
有几个女人在出入她们喜爱的商店时,的确向威尔。鲁道夫医生投过来赞赏的
目光。往前走又是两家精品店。
他长得实在是英俊潇洒,即使严格按照好莱坞的标准来说,也毫不逊色。他的
样子有点像那支爱尔兰摇滚乐队u2的歌星鲍诺。说实在的,如果鲍诺当初在都柏林
和库尔克,或者就在洛杉矶当了一名成功的医生的话,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和他一样。
而这就是文人雅士的秘密之一:几乎每一次总是女人主动来找他。
威尔。鲁道夫慢慢悠悠地走进了奈提维第。这是麦尔罗丝大道上目前最火的一
家高档商店。如果你想买到最时髦的束胸、貂皮里的皮衣和貌似古董的哈米尔顿手
表的话,这里是你的首选之地。
他一面瞧着这家繁忙的商店里面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一面想着在好莱坞这个
地方什么都讲究高档:高档的聚会,高档的餐厅,高档的商店。这个城市整个陷在
这套等级体制中了。
他完全明白这种身份和等级的重要性。他还能不明白吗,威尔。鲁道夫医生是
洛杉矶最有权势的人。
想到这里,他不觉有些飘飘然起来。那些报纸上的头条新闻一致证实了他的存
在,一致公认他并不是无中生有的虚构的人物。文人雅士现在控制着这整个城市里
人们的命运,而且又是这么一个至关重要的城市。
他漫步走到一位打扮入时的、十分迷人的金发女郎身边。
她正在百无聊赖地瞧着一些珠宝,看上去似乎对周围的一切,乃至她的生命都
感到十分厌倦的样子。毫无疑问,她是整个奈提维第店里面最漂亮的女人,但使文
人雅士感兴趣的还不是这一点。
她身上有一种极为高雅的气质。即使这家高档商店里也不乏其他迷人的二十多
岁的年轻女郎,她还是能给人一种明确的信息:我是碰不得的,想都不要想!不管
你是谁,你配不上我。
文人雅士心中感到了一阵震撼。他十艮不得在这嘈杂的店里面放声大喊:我可
以得到你!我一定可以!你绝对想象不到——我就是文人雅士。
那位金发女郎有一张丰满、高傲的嘴巴。她非常清楚,对自己来说,口红和眼
影都是不必要的。她身材苗条,腰围纤细,有一种加州南部的优雅气质。她穿着一
件褪色的纯棉背心,一条紧身裙,一双本色的鹿皮鞋。全身的皮肤被阳光晒成了十
分健康的颜色。
她终于朝他这里看了一眼。这真是使人销魂的一眼啊!威尔。鲁道夫医生心想。
天哪,多么美丽的眼睛啊!他想占有这双眼睛,想把它们拿在手里玩味,想把
它们戴在身上作为护身符。
而她所看到的是一个三十出头,高大健美,相貌不凡的男子。他宽宽的肩膀,
运动员和舞蹈家的身材,那浅棕色的卷曲的头发在脑后系成了一个辫子,一双爱尔
兰人一样的极蓝的眼睛。威尔。鲁道夫穿了一件十分正统的牛津蓝衬衫,打着医生
中流行的那种细条纹领带,外面是一件稍稍有点皱的白色医生上衣,脚上是一双十
分昂贵的专卖店买的皮靴,品质绝对一流。他看上去非常自信。
她首先开口讲话了。是她主动来找他的,难道不是吗?她那双蓝眼睛既安详又
深邃,自然之中有一种性感。她的手抚弄着一只耳朵上面的包金耳环,说:“是我
身上有什么让你感兴趣吗?”
他笑了。他十分高兴这个女人对男女之间的追逐把戏有她的幽默滑稽之处。今
天晚上可有好戏瞧了,他想,他对此深信不疑。
“对不起,我平常并没有盯着女人看的习惯。至少,我从没这么明显地被人逮
住过。”他说。他克制不住又笑了起来。他笑得很轻松,很可爱。这是一种时髦的
交际手段,尤其是在好莱坞、纽约、巴黎这种他最喜欢去的地方。
“至少你还算诚实。”她说。她也笑了,一条金项链在她胸前抖动。他真想伸
过手去将那条项链一把扯掉,然后用舌头去舔遍她那对乳房。
如果他确实想要这个女人,确实对她产生了欲望的话,那么,她将在劫难逃了。
他应该和她继续下去吗?或许还应该再去物色一下?他头脑里热血奔腾汹涌。他必
须要做出决定。他再次看着这位金发女郎那对平静的蓝眼睛,从中找到了答案。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尽量平静地说,“可是我觉得,我在这儿找到
了我喜欢的东西了。”
“是啊,我想我大概也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她停了一下,说。然后,她
又笑着问他,“你是哪儿的人?你不是这里长大的吧?”
“我老家在北卡罗莱那。”他替她把商店的一扇带响声的门打开,两个人一起
走了出去。“我一直在注意纠正我的口音。”
“你改得不错了。”她说。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可是她的自我感觉非常好,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十分自信的
气势。他必须彻底把她这种气势打烂。天哪,他简直都快等不及了。
六十一
“好啦,大家注意,他现在和那个金发女人从奈提维第店里出来了。他们到了
麦尔罗丝大道了。”
我们刚才用望远镜透过奈提维第店前面装饰得漂漂亮亮的橱窗,看到了里面那
精彩的一幕。联邦调查局在那家店里还设下了可移动的麦克风,监听威尔。鲁道夫
医生和那名金发女郎的谈话。
这一次的行动仅限于联邦调查局,他们甚至都没有告诉洛杉矶警方,一点风声
都没有透露。这是典型的联邦调查局办事的作风。我是惟一参加进来的局外人,这
还多亏了凯尔。克莱格。调查局的人想让凯特到洛杉矶来,我则以我们当初讲好的
协定逼得凯尔无话可说,我说这也许是风流浪子一案的重大突破。最后,他不得不
安排我也来了洛杉矶。
现在刚过五点半,正是喧闹、混乱的上下班时间,外面是加州特有的阳光灿烂
的天气,气温在七十多度。我们坐在汽车里,紧张的心在飞速地跳动。
我们终于锁定了其中的一个恶魔,至少我们希望如此。威尔。鲁道夫医生给我
的印象好像是个现代的吸血鬼。他整个下午都在那些高级商店游荡:艾克卢、格劳、
马克佛克斯,就连那些在乔尼。罗盖特仿照五十年代风格的汉堡包摊位前闲逛的女
孩子们也成了他物色的目标。他今天的确是出来寻找猎物的,专门盯着女人们看。
不过,他是否就是那个文人雅士呢?
我和两名联邦调查局的资深特工人员一起坐在一辆外面看来普普通通、没有任
何标志的小面包车里。我们的车子停在麦尔罗丝大道旁边的一条街上。车上的无线
电装置连接在一个精密的监控麦克风上。另外还有五辆车跟踪这个被认为是文人雅
士的家伙,其中的两辆车也安装着我们这样的跟踪装置。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我想,我大概也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我们听到那个金发女郎说。她使
我想起了风流浪子在南部绑架的那些漂亮的女学生。他可能是同一个魔鬼吗?一个
从东到西的系列杀手?也许他真的有双重性格?
对此,西岸的联邦调查局专家们相信他们已经有了答案。据他们认为,这东西
两岸的所谓“完美无缺的罪案”都是这家伙一个人干的。从来没有在同一天发生过
两起绑架和谋杀案。可是我至少还听说过十几种有关文人雅士和风流浪子的猜测,
而我至今仍没有发现其中的任何一种能令我信服。
“你到好莱坞多久了?”我们听到那位金发女郎在问鲁道夫。她的声音十分性
感,充满了诱惑力,显然是在跟他调情。
“我来这里的时间已经够久的了,要不然怎么会认识你呢?”到目前为止,他
讲话一直彬彬有礼,右手轻轻托在那女人的左胳膊下面。文人雅土?
他并不像个凶手,倒是和凯特。麦克蒂尔南所描述的风流浪子的样子差不多。
他体格健壮,显然很讨女人的喜欢,而且又是个医生。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凯特在
风流浪子的面具后面看到的那只眼睛就是这种颜色。
“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好像什么女人都能搞到手。”一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对我
说。
“他干的那一套,咱们可干不来。”我说。
“没错儿。”
这位特工人员叫约翰。阿萨罗,是墨西哥裔。他头上秃顶了,不过小胡子倒是
挺浓密的,看上去快五十岁了。另外那名特工叫雷蒙德。考斯格罗夫。他们两个人
都挺好的,都是调查局里面的好手。看来凯尔。克莱格对我还算蛮照顾的。
我的眼睛一直紧盯着鲁道夫和那个金发女郎。她这时正用手指着一辆崭新的奔
驰敞篷汽车,他们身后出现了更多高档商店:I.a.眼镜店,麦尔罗丝画店。接着又
是一个耀眼的商店招牌。那是一个八尺长的男人的牛仔靴,中间是个女人随风飘逸
的秀发。
我们听着他们俩在拥挤的大街上交谈,那可移动的麦克风把他们所讲的一切都
收录了进来。我们这些坐在监控汽车里的人都屏气敛息,一动不动。
“那一辆跑车就是我的。坐在驾驶座旁边的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是我的情人。
你还真以为你这两下子就能把我搞到手哇?”那位金发女郎猛地照鲁道夫打了个榧
子,手腕上五颜六色的手镯在他面前叮当直响。“滚一边儿去吧,你这个乡下医生。”
约翰。阿萨罗失望地叫了起来,“天哪!她把他休了!她刚才是在哄他呢!这
才叫绝呢!这种事儿只有洛杉矶才看得到。”
雷蒙德。考斯格罗夫那只沉重的大手拍打着方向盘,“真他妈的见鬼!她走开
了!快回去,心肝儿!快告诉他,你是在和他开玩笑呢!”
我们刚才已经得手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想到就这样让他溜掉了,我简直无法
忍受。我们必须要在他作案当场捕获他,否则的话,即使抓住他了也没用。
那位金发女郎穿过麦尔罗丝大道,坐进了那辆锃亮的黑色奔驰汽车里。她的朋
友留着短短的红头发,她那双银色的耳环在下午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那女人凑
过身来给了她的情人一个甜蜜的吻。
威尔。鲁道夫医生瞧着她们,似乎丝毫没有气恼。他站在便道上,两手插在他
那件白色上衣的口袋里,一副轻松、随意的表情,非常冷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
的。这是文人雅土的面具吗?
那辆奔驰牌敞篷车轰的一声从他身边开了过去,车上那对恋人朝他挥了挥手。
他耸了耸肩,点了点头,向她们微微一笑。
麦克风里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再见啦,夫人们,我想把你们两个碎尸万
断后拿去喂威尼斯海滩的海鸥。别忘了我这里有你们的车牌号码,你们这两个愚蠢
的贱货。”
六十二
我们跟踪威尔。鲁道夫医生到了他在贝弗利考姆斯托克的豪华住所。联邦调查
局知道他住在这里,这个情况他们也没有让洛杉矶警方知道。汽车里面每个人都十
分压抑和失望。我们都知道联邦调查局对地方警察这样封锁消息是相当危险的。
大约十一点左右,我终于从监控地点离开了。这时,鲁道夫已经在家里呆了四
个多小时了。我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始终清静不下来,我还没有从东区的时间中适应
过来。现在按我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我需要睡一会儿了。
那两位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人员向我保证说,如果夜间发生了什么事,或是鲁道
夫医生又出去寻找猎物了的话,他们会马上给我打电话。早些时候在麦尔罗丝大道
上的那一幕对他来说,一定很不如意,我估计他很快将会再去找别的女人。
如果他的确是文人雅士的话。
我开车到了位于落日街和塞普尔维达街交口的假日饭店。凯特。麦克蒂尔南也
住在这家饭店里。联邦调查局特意把凯特接到了加州来,因为她比与此案有关的任
何其他人都更加了解风流浪子。她是被那个家伙绑架之后又死里逃生出来的。如果
这里的杀手和风流浪子是同一个人的话,凯特也许能把他认出来。那一天的大半时
间,她都是在洛杉矶市中心的联邦调查局分部,回答他们的有关问题。
她的房间和我的隔了几间。我在那扇写着黑色的26号码字样的白门上只敲了一
下,她马上就来开门了。
“我睡不着觉,一直在等你。”她说,“情况怎么样?请把一切都告诉我。”
计划失败之后,我的心情很沮丧。“很不巧,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把刚才跟
踪行动的结果告诉了她。
凯特点点头,等我再说下去。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背心,一条黄褐色短裤,脚
上是~双拖鞋,精神头很足,一点儿都不乏。我很高兴看到她,即使现在已经是凌
晨两点半钟了。
进了她的房间,我们谈起了联邦调查局这次跟踪监控行动失败的事。我告诉凯
特,我们只差一点就把威尔。鲁道夫医生逮住了,我还记得他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
做过的每一个动作。我说:“他讲话像个绅士,举止也像个绅士,非常像……直到
最后那位金发女郎把他惹火了为止。”
“他长得什么样子?”凯尔问我。她迫切想要帮忙,这我可以理解。联邦调查
局用飞机把她接到洛杉矶,却又让她一个人在饭店呆了大半个白天和整整一个晚上。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凯特。我已经和联邦调查局的人讲好了,你明天将和
我在一起坐在监控汽车里。你将会亲眼看到他,也许是在早晨。我现在不想事先在
你头脑里留下任何主观的偏见。行吗?”
凯特点了点头,可我看得出她的失望。目前为止,她对自己在这件事中所起的
作用并不是很满意。
“对不起,我也不想扮演这个无情无意的警察的角色。”我说,“咱们别为这
事儿吵架,好吗?”
“你也确实是够冷淡的。不过,我原谅你了。我看我们都该去睡会儿了,明天
还有的忙呢!也许明天将会是关键的一天?”
“是啊,明天可能十分关键。我确实很抱歉,凯特。”
“我知道。”她终于笑了,“我真的原谅你了。我们明天一定盯住了这个坏蛋,
把他抓住。”
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躺在床上,脑子里琢磨了一会儿凯尔。克莱格:
他之所以能使联邦调查局的人接纳我这个局外人,是有原因的。这是因为我们以这
种方式合作过,并获得了成功,我已经帮他抓获过一个恶魔了。而我并不是按传统
的破案方式做到这一点的。凯尔对此很清楚,而且他总的来说,还算尊重事实,联
邦调查局也是如此,尽管他们在洛杉矶是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办案的。
在进入梦乡之前,我脑子里最后一个朦朦胧胧的意识是凯特穿着那条黄褐色的
短裤的样子,那真是让人心动。我隐约觉得,她可能会来到我的房间门口敲门,我
们毕竟是在好莱坞啊。电影里难道不是总出现这种事情吗?
然而,凯特却并没有来敲我的门。电影中硬汉警官和痴情美女之间的幽会没有
成为现实。
六十三
今天将是关键的一天,贝弗利山最大的追捕行动即将开始,正像他们从前在这
里将那个赫赫有名的杀人凶犯理查德。拉米雷斯最后抓获时一样。
今天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坏蛋。
这时是早上八点多钟。我和凯特坐在一辆蓝色福特托洛斯汽车里。我们的车子
停在距洛杉矶赛达斯一西奈医院半条街以外的地方。空气中似乎有一种电波的声音,
仿佛整个城市都是由一个巨大的发电器在运转着。我脑子里想起一句老话:地狱是
个和洛杉矶差不多的城市。
我的神经十分紧张,而且感到四肢僵硬,胃里面也很不舒服。这是疲劳过度的
征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睡眠不足,压力过大。这一次为了擒拿这名魔鬼,
我又从东岸一直跑到西岸来了。
“正从那辆宝马牌车子里面出来的那个人就是威尔。鲁道夫医生。”我对凯特
说。我全身像被上了发条一样,绷得紧紧的。
“长得倒是蛮英俊的。”凯特自言自语地说,“而且相当自信。这从他的动作
中可以看得出来。鲁道夫医生。”
凯特两眼死死地盯着鲁道夫,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就是文人雅士吗?他同时也
是风流浪子吗?我们会不会莫名其妙、糊里糊涂地被人耍了呢?
早上气温刚刚六十度出头,空气清爽,有点像东北部的秋天。凯特穿了一件旧
的大学运动衫,脚上是一双高腰球鞋,戴着一副廉价商店买的墨镜,棕色的长发被
系在了脑后。这一身打扮参加这样的跟踪行动非常适宜,显得很利落。
“亚历克斯,联邦调查局的人已经把他包围了吗?”她一边从望远镜里面瞧着,
一边问我,“他们现在就在这儿吗?这个家伙真的跑不掉了吗?”
我点点头说:“只要他敢动一动,只要他稍微露出文人雅士的马脚,他们就会
将他当场抓获。联邦调查局这次想亲自逮捕这家伙。”
不过,他们还是没有把我排除在外,到目前为止,凯尔。克莱格还算是信守了
诺言。
我和凯特看着威尔。鲁道夫医生从那辆宝马汽车里出来。他刚刚把车子停在了
医院两边的一个专用停车场。他穿了一身深灰色欧洲式样的西装。西装剪裁得十分
得体,一看就价值不菲,大概和我在华盛顿的那幢房子一样值钱。他那棕色的头发
梳到了脑后,绑了一个十分流行的辫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玳瑁框墨镜。
一位贝弗利山高级医院的医生,看上去是如此的风光和体面。他就是把这座城
市搅得鸡犬不宁的文人雅士吗?
我真想冲过停车场,狠狠揍他一顿,当场将他擒获。我咬紧牙关,腮帮子都咬
得有些麻木了。凯特一直紧紧地盯着威尔。鲁道夫医生。他也是风流浪子吗?这两
个人是同一只野兽吗?这其中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呢?
我们两个同时看着鲁道夫穿过医院的停车场。他步履轻盈,似乎心情不错,最
后终于走进医院的一扇铁门里面去了。
“一个医生。”凯特说着摇摇头,“这太可怕了,亚历克斯,我心里直发毛。”
就在这时,汽车里面无线电响了,把我们两个同时吓了一跳。我们听到特工人
员约翰。阿萨罗那粗犷的声音。
“亚历克斯,你们看到他了吗?看清楚了吗?麦克蒂尔南小姐是怎么想的?我
们这位医生先生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我看了看坐在前排座我身边的凯特,她的表情十分严肃,脸色有些苍白。作为
一名主要证人,她完全明白,这可不是件闹着玩儿的事。
“我觉得他不是风流浪子。”凯特终于开口说。她摇了摇头,又接着说,“他
的体型和他不完全一样。他比较瘦……姿势也不同。我虽然不敢百分之百地肯定,
但我想这不是他。真见鬼!”她的语气显得有些失望。
凯特继续摇着头说:“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不是风流浪子,亚历克斯。他们一定
是两个人,两个疯子。”她那双棕色的眼睛严肃地看着我。
这么说真是有两个人。他们是在互相攀比吗?这东西两岸之间的竞争到底是为
了什么呢?
六十四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这是跟踪监控嫌疑人时那种典型的闲扯。对此
我是十分熟悉的。我和萨姆森在华盛顿时曾经这样形容这种监控的差事:他们犯罪,
我们坐牢。
“贝弗利山像他这样一个成功的医生能挣多少钱呢?凯特,你大致估计一下。”
我问凯特。我们仍在瞧着赛达斯。西奈医院的停车场。除了眼巴巴地盯着鲁道夫医
生那辆崭新的宝马汽车干等之外,无事可做。只有这样瞎聊天,像华盛顿市里的两
个老朋友在家门口一样。
“他大概每次要向病人收一百五到两百块。这样,一年下来,能赚到五六十万,
再加上手术费。亚历克斯,我这说的是如果他心不算太黑的话。可我们知道,他不
会是那种有良心的人。”
我用手揉着下巴,难以置信地摇摇头,“看来我得回去重新干私人诊所了,孩
子们还等我赚钱买新鞋子呢。”
凯特笑了,“你想他们了,对吧,亚历克斯?你总是谈到你的孩子,戴蒙和简
内尔,水球脑袋和小粘粘。”
我也笑了。凯特现在已经知道我给孩子们起的外号了。“是啊,我是想他们了。
他们是我的小宝贝儿,我的小伙伴儿。”
凯特又笑了。我喜欢逗她笑。我想起她对我讲的有关她的姐姐,特别是她同胞
胎姐姐克丽斯汀的那些苦乐参半的故事。我想对她来说,欢笑是最好的良药。
那辆黑色的宝马仍然停在那里,在加利福尼亚的阳光下炫耀地闪着亮光。这监
视人的差事真遭罪,我想,不管在哪儿都一样,就连阳光灿烂的洛杉矶,也好不到
哪里去。
凯尔。克莱格在洛杉矶给我争来了很多特权,肯定是比我在北卡得到的多得多
了。他也为凯特做了不少。不过他这样做是有他的目的的,一物换一物嘛。凯尔想
在捉到文人雅士之后由我出面找他谈,并要我把一切向他汇报。我猜想凯尔大概是
想亲自抓到风流浪子。
“你真的认为他们两个是在比赛吗?”过了一会儿,凯特问我。
“我看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种解释不无道理。”我说,“也许他们彼此感
到需要‘战胜’对方。文人雅士的日记也许是在显示说:瞧瞧,我比你强,我比你
更出风头!不过我还没有最后想清楚。他们这样互相分享战绩,也许更多地是想要
寻求刺激,而不是由于他们两个真的那么亲密。这两个家伙都喜欢在这方面寻求刺
激。”
凯特盯着我的眼睛,说:“亚历克斯,你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难道心里不觉
得疹得慌吗?”
我笑着说:“所以我才想赶快抓住这个坏蛋,让这种疹人的感觉快些过去呢。”
凯特和我等在医院,直到鲁道夫终于又露面了。这时已经将近下午两点了。他
从医院开车来到位于罗德路西边北贝德弗德街他自己的诊所。鲁道夫就在这里给病
人看病。他的病人大部分是妇女。鲁道夫是一名外科整容医生,因此,他一定精于
塑造不同的形象。女人们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上,而且……他的病人都是主动选择
了他的。
大约七点钟的时候,我们跟踪鲁道夫回到了他家。五六十万美金一年,我心里
暗想,我十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作为文人雅士,他必须要有这么多钱才够花吗?
风流浪子是否也很有钱呢?他也是一名医生吗?他们作案手法如此巧妙,这和他们
的职业是否有关系呢?
这些问题一直在我头脑中转来转去。
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这上面是我给风流浪子和文人雅士分别列的一
个“概况”。我随时会对这两个人的分析在这卡片上进行增减。这张卡片我总是随
身携带着。
风流浪子
收藏女色的人
秘密闺房
艺术家,做事严谨有条理
不同的面具——代表着不同的心情或角色
医生
自称“爱”他所劫持的女人
崇尚暴力
了解我的情况
在和盖利。桑基竞争?
在和洛杉矾的文人雅士竞争?
文人雅士
送花给受害者——一种性快感?
极端暴力和危险
攻击对象:各种年轻貌美的女人
计划极为周密
杀人手段凶残
医生
冷酷无情——屠夫
渴望出名,得到承认
大概很富有——高档住宅
1986年毕业于杜克医学院
在北卡罗莱那长大
我和凯特在鲁道夫家外面无所事事地等着的时候,脑子里面又继续琢磨着他和
风流浪子之间的关系问题。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和这有关的心理现象,心理学上叫
“成双现象”。这种现象也许是这个案件的关键所在,可能可以用来解释这两个魔
鬼之间怪异的关系。这种成双现象通常是由两个孤独的人之间迫切要求相互沟通所
引起的。一旦“成双”之后,两个人就变成了“一个整体”。他们之间相互依赖,
经常到了过分的程度。有时,这种现象中的“一对”互相之间也会展开强烈的竞争。
成双现象就像是一种渴望结合的强烈意愿,一种从属于一个“秘密组织”的强
烈需要。这个所谓的秘密组织只有两个人,不需要任何暗号。这是两个人为他们自
身利益所做的消极的结合。这种结合对他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我把自己的这个新想法对凯特讲了,她可是名符其实的双胞胎。
“这种成双现象中通常会有一方比较优越。”我说,“你和你的同胞胎姐姐也
是这样的吗?”
“我和克丽斯汀之间大概我是头儿。”凯特说,“我在学校的成绩比她好,我
有时候比较固执。她上高中的时候甚至管我叫‘倔丫头’,还有比这更难听的外号
呢。”
“两个人之中比较强的那个往往会在行动中起主导作用。”我对凯特说。我们
两个现在是以医生的身份在进行探讨。“而较强的那一方处理问题时,却并不一定
是更有技巧的一方。”
“你知道,我也读过一些有关这方面的材料。”凯特笑着说,“这种成双现象
造就出一个与众不同的活动能力很强的机体,结合在一起的两个人可以以一种十分
复杂的方式进行活动。是不是这样的?”
“完全正确,麦克蒂尔南医生。就拿风流浪子和文人雅士这一对来说吧!他们
各自得到对方的保护和支持,所以才干得这么巧妙,这么天衣无缝。他们每个人心
里面都有一个很起作用的精神支柱。”
现在,让我苦苦思索的问题是:他们两个最初是怎么认识的?是在杜克大学认
识的吗?风流浪子也曾在那里读过书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难理解了。这让我
又想起了利波尔德- 罗伯(利波尔德和罗伯都是美国闻名的少年犯)的那个案件。
两个极聪明、极不寻常的男孩儿在一起干坏事,他们都十分孤独,内心的话找不到
别人倾诉,只有彼此之间交流着那些邪恶的念头和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是成双现
象带来的最大的危害。
这就是破解这个案件的秘密的关键所在吗?我心中暗想,风流浪子和文人雅士
是成双现象中的一对吗?他们是在共同作案吗?他们玩这种可恶的把戏,目的何在
呢?他们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呢?
“真想冲进去干它一场。”凯特说。她也受不了了。我们两个都等不及了。
我们想把这成年的利波尔德- 罗伯捉拿归案。
六十五
八点钟了,我们仍在汽车里面守着。我心里想着莫非鲁道夫不是文人雅士?《
洛杉矶时报》的记者贝丝。利巴尔曼也许搞错了。现在是不可能找她来问了。
我和凯特一直在闲聊,我们说到湖人队如果没有了魔术师约翰逊和卡利姆,将
会是什么样子;说到阿伦。奈维尔的最近专辑;还有希拉里和比尔。克林顿两人的
关系,以及约翰斯。霍普金斯学院与北卡罗莱那医学院的利弊。
在我们两人之间,还能感觉到一种神秘的火花。我替凯特非正式地做过几次心
理咨询,另外还为她做过一次催眠术。我自己也明白,我有点害怕和她的关系搞得
太近了。我这是怎么了呢?按理说,我应该重新开始生活了,应该从失去妻子玛丽
亚的阴影中走出来了。有一次,我以为自己在一个。杰西。弗拉那甘的女人身上找
到了那份失去的情感,但她后来带给我的却是难以填补的空虚。
我和凯特终于开始谈起了一些个人的私事。她问我为什么对女人这样敬而远之,
我说那是因为我妻子的去世和我上一次恋情的惨败造成的,此外还有我两个孩子的
关系。之后,我又问她自己为什么对交男朋友的事这样谨小慎微。她说她是害怕自
己会像她几个姐姐一样得子宫癌或乳腺癌死掉,害怕她的男朋友会死掉或者抛弃她,
也个白她和谁都长不了。
“我们两个真的很像。”我摇摇头,笑着说。
“也许我们心里都怕再次失去心爱的人。”凯特说,“不过,即使是曾经拥有,
恐怕也比不敢大胆去爱要好。”
还没有来得及谈到我们两个都怕触及的正题时,威尔。鲁道夫医生终于出现了。
我看了一眼汽车仪表板上的时钟,十点二十分。
鲁道夫换了一身全黑的打扮,一件紧身运动上衣,里面是高领衫,下面是一条
贴身长裤和一双时髦的牛仔靴。这一回他没有开那辆宝马,而是进了一辆兰奇。罗
弗尔牌车子。他看上去像刚刚洗过澡的样子,大概还睡了一小觉,让我十分嫉妒。
“挺好的医生偏偏穿了一身黑。”凯特冷笑着说,“这是他杀人的行头吗?”
“也许他约好了哪个女人去吃饭。”我说:“这种方式可是够可怕的,先约女
人吃饭,然后再把她们杀掉。”
“这样至少可以使他进到那些女人们的家里去。真是个可怕的家伙。而且一共
有两个,简直无法想象。”
我开动了车子,跟在鲁道夫后面。没有看到联邦调查局的人,不过我可以感觉
得到他们就在附近。
联邦调查局至今还没有让洛杉矶的警察参与这个案件。这是个危险的做法,但
对联邦调查局来说却是司空见惯。他们总以为他们是无所不能的,而且有至高无上
的权威。他们认为这个案子跨越了州界,所以理应由他们负责。看来,这次调查局
里有人是志在必得。
“吸血鬼总是在夜间行动,对吧。”凯特说。我们这时正穿过市区向南开,
“亚利克斯,我现在觉得文人雅士就像是勃拉姆。斯托克写的恐怖故事中的吸血鬼,
一个现实生活中的恐怖故事。”
我理解凯特的心情,对此我也有同感,我说:“他是个魔鬼,只不过他是自己
把自己造就成的魔鬼。风流浪子也是一样,这是他们的另一个共同点。勃拉姆。斯
托克也好,玛丽。舍利也好,他们只是写写这些世上的妖魔鬼怪的故事,而我们今
天却有些变态的家伙把这些虚幻的情节在现实中重演了出来。真是个可悲的国家呀!”
“谁也没非让你这小子留在这儿啊!”凯特冲我一挤眼,拉长了音说。
我刚当警察那阵子,常干这种跟踪嫌疑人的事,所以对这一套相当熟练。我想
在追捕桑基的案件中,这方面的经验又大大地提高了一步。我发现目前为止,西岸
的这些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人员跟踪的技巧也还算不错。
我们的车子刚开动不久,调查局的阿萨罗和考斯格罗夫就用无线电和我们联系
了。他们两个是负责这次对鲁道夫的跟踪行动的。我们仍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文
人雅士,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因此还不能对鲁道夫医生采取行动。
我们跟着那辆兰奇。罗弗尔车穿过洛杉矶向西行驶。鲁道夫终于上了落日街,
沿着那条街一直开到了太平洋岸高速路。接着,他又顺着一号公路向北开。我注意
到他在洛杉矶市区里开车很谨慎,从不超速。但当他一上了郊外的大路,就开始开
得飞快了。
“他到底是要去哪儿?我的心都悬在嗓子眼儿上了。”凯特向我说。
“别紧张,夜间跟踪他是让人觉得有点儿害怕。”我说。我确实感觉到仿佛这
路上只有我们这两部车子。他究竟想去哪儿呢?是要去找女人吗?按照他的规律,
他很快就该再次行凶杀人了。现在他一定按捺不住了。
没想到这一次变成了长途旅行。我们一路看着加州沿岸的夜空上繁星闪烁,六
个小时之后,我们仍行驶在一号公路上。这时,前面那辆兰奇。罗弗尔车终于从一
个怪怪的木制路标前面拐了进去。那个路标上面写着几个地址,其中之一是大苏尔
州立公园。
仿佛是特意要证实确实是到了大苏尔公园了似的,我们看到前面有一辆老掉牙
的货车。这辆货车的保险杠上贴着这样一行字:亲身目睹工业化的消亡。
“我真想亲身目睹威尔。鲁道夫医生得了心肌梗塞。”凯特气得直唠叨。
我从主路上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手表,“三点多了,今天太晚了,他可能不
会再有什么太大的举动了。”我心里是这样盼着的。
“如果我原来还有怀疑的话,这一下更加证实了他真是个吸血的魔鬼。”凯特
喃喃自语地说。她的两只胳膊紧紧地搂在胸前,这一路上几乎都是这副样子。“他
现在要钻到他最喜欢的棺材里睡觉了。”
“是啊,等他睡下之后我们就找根木桩从他的胸口插进去。”我说。我们两个
这时都已经有点精神不支了。我刚才在路上吃了一片头痛药。凯特没有吃,她说她
对药物知道得太多了,一般从不轻易吃药。
我们经过了一处插着各种各样的路标的地方:苏尔峰,派佛尔海滨,大苏尔客
栈,凡他那,艾萨伦疗养院。威尔。鲁道夫朝大苏尔客栈、红枫谷和伯切尔斯露营
地那个方向开去了。
“我倒希望他去艾萨伦疗养院。”凯特话里有刺地说,“去好好学学打坐,把
他满脑子的邪气治一治。”
“他今天晚i~I 底想要干什么呢?”我不知不觉高声说了出来。他和风流浪子
两个人在搞些什么名堂?目前我们还不得而知。“凯特,也许他在这片树林里有个
藏身之处。”我把自己的想法对凯特说,“也许他也有一幢像风流浪子一样的恐怖
的房子。”
成双现象,我又想到了这个心理学的名词。这个解释的确很有道理。他们两个
肯定会通过某种途径互相支持。两个魔鬼齐头并进。不过,他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呢?
他们两个有没有一起出去做过案呢?我估计有这种可能性。
那辆白色的兰奇。罗弗尔车现在在一条很不规则的山间小路上转来转去。那条
小路是从海边向东南的方向走的,蜿蜒狭窄的道路两旁掠过一株株苍老的红杉树。
一轮惨白的圆月正高悬在那辆罗弗尔汽车上方,跟着它往前跑。
我和他的车子保持了一段距离。他这时在我们的视线之外。我们两旁时而有高
大的枞树一晃而过,到处是黑漆漆的影子。我们的车灯照在了一块黄色的路牌上,
那上面写着:雨天不得通过。
“他就在前面,亚历克斯。”凯特突然对我说,但已经太晚了。“他停下来了!”
文人雅士那双阴阴的眼睛盯着我们从他的车子旁边开了过去。
他看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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